她幽雅地积淀着唯美的场景,缓缓舒展开来。不带一点累赘,却是满怀忧伤。他长久寻觅,忽略怨恨,一心只有善意。
她害怕自己,害怕上帝。他信仰自己,信仰上帝。他们都诚实,都炽盛,带着各自欲言又止的决心。它轻曼美妙,却始终隐匿在凝滞的缄默中。
他说她的灵魂显现在她那张过早带着黑眼圈的脸上,妖冶而疲惫,毫不隐讳。她挠挠眉毛说是吗。他低头吻她的耳垂,说骗你的。
生活太繁华,所以我寻找废墟,作为单纯欲念的领地。
她瞟一眼他的牙齿,随即移开目光,绽开笑容。保持微妙的姿势,嘴上珊瑚色的唇彩颜色褪尽。
“所有东西都来不及沉下去,全涌向太平洋,全被深沉峻急的暗流洪波卷走,全都浮在雷霆万钧的河流水面上。”在《情人》上读到这段,他觉得这会是他的爱情,不由得趣味盎然起来。
她最讨厌的牌子是HELLO KITTY。一只大头白猫戴朵花的模样无端令人生厌,这也是世界上她讨厌的唯一一只猫。他不穿CONVERSE的鞋子,因为觉得太孩子气。但喜欢那商标的造型,复杂但总归呈圆形,好似很好掌控的手感。
她可以是游鱼,浮沉穿梭无界,但我必须是海洋。她可以是飞鸟,纵横飞越万里,但我必须是天空。
在那里她越是自由,我越是掌控。
像个婴儿,他头埋在她的胸前。不低语也不犹疑。仅仅是狠命吸收着温热。坚定不动声色。假死。她问能听见她的心脏声吗?能,甚至听见心想的事情。她笑,可是我的思想在这里。她右手无名指尖指在太阳穴位置。他夺过她的手,放在自己的后颈。不再屏息。
请你抱着我。每当这时候,我能停止想象你离开的场景和温柔的语气。
一遍一遍地梦见,猫夜里游走在各式各样的屋顶。有时轻快地疾跑,有时停下休息。它找不到家了。没有月亮照着,只有铺天盖地的霓虹灯。夜行飞机闪烁的翼灯,隆隆的过去一次又一次。
她不开灯起床喝水。头发干枯细黄,落在肩上。一口气喝完水呼吸有点急促。头顶着墙休息一阵又回到床上。
继续梦境,猫不再找家,只是从一个屋顶跃到另一个屋顶。天亮还早,黎明遥遥无期,索性迷失在黑夜里。
游走不会停止,颤抖不会变成温煦。
他从公车下来,看到路边有人用水桶泡着大把的紫色槿,开得正浓烈。走上前去付钱,花用过期报纸包裹住枝叶,抱在他胸前。回到家找到一个损坏了边的小青花瓷缸,放水在里面泡上。
她走过来,两只手臂放上他的肩头,身体稍显孱弱,向前倚住他。他后背靠着墙壁,右腿上部能感觉到她的髋骨的轮廓。她紧紧抓住他的衣领,往前拉。他的头低下,嘴唇被她吻住。像星体被黑洞不断吸引,堕入。暴烈的侵袭持续。他们倒在旧木地板上。地板泛着浅浅的干的水渍和零星霉点,闷闷发亮,光影忧郁地在上面闪烁交替。
青花瓷缸倒掉,水淌满四周,花枝在期间横七竖八。开得太盛的花瓣脱落,混入浮着蚊虫尸体的水中。她的头发垂着,稀疏触及他的耳朵和侧颈。他伸出手,抚着她的脸颊,说花是给你的。
飞鸟飞过废墟,不留断羽。我已经开始爱上的是飞鸟,还是你?
猫从房顶坠落,在空中仍睁着眼睛。头先着地,汁液四处溅开。猫仍睁着眼睛,数过去的八条命。呼吸微弱而急促,嘴角颤抖,小幅度抽搐。四肢慢慢僵硬,眼珠渐渐浑浊呆滞,嘴里也不再絮语。
车驶过。猫头不再,爪子由于挤压都张开支着。蚂蚁开始劳动,苍蝇开始聚集。清洁工卓有成效地拂净地面。黎明总算降临,光线充足,城市陷入光明。
安全了。温暖的大地……芳香宁静。
她惊坐起,汗流过额鬓,头发粘在脸上,肩上,胸前。在黑暗中摸索到他的背脊,坚硬的,却是毫无防备。她走到阳台上,天蒙蒙亮,对面晒台上的鸽棚已经咕咕作响。
她一条腿跨过栏杆,又一条腿跨过栏杆,坐在上面,手松开,仰头看天。等到第一只飞鸟出现,就可以把身体向前倾倒。
温暖的大地,芳香宁静……
她的腰被狠狠搂住,用力往后拖。摔在地上,膝盖、脚踝碰出淤青和破损,手臂渗出血星。他下颌留下一道抓痕,喘着粗气,说答应我,以后都不那么做。她脸色苍白,紧闭双眼,颤抖。从地上爬起,回到床上躺下,沉沉睡去。他扶着栏杆,低头缓缓下蹲,终于两手掩面失声哭泣,不能自已。
飞鸟越过屋顶,迷离。我应该继续吸引美丽的飞鸟,还是应该给你恒久的温煦?
他走进房间,走到床前,弯下身子吻她的额头,滚烫的。他拉过被子给她盖严实,用冰块冷敷她的额头。隔不久把脸贴上,试温度。
到夜里却没有好转,她甚至停止了喃喃絮语。他快速拿出大衣裹在她身上,抱起她,急急地跑到楼下,打车。车上他紧紧搂着她,衣服被她的汗浸湿。不停地低声呼喊她的名字,说你要坚持,你要活着。
我觉得温暖,她说。
不,你发烧了。他小声解释,我们就要到医院。
就让我一直这样。
不,这样你会死。
我宁愿在大地上永远沉睡,也不愿再在屋顶上一直幻听。只是很不幸的是,我爱你,不想被动失去。
只是不幸的是我爱你,不肯被动失去。









